兄长赵光鸣

作者:韩子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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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0-10-14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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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越来越相信这样一种见解:知识、权力、金钱、职业、名誉、爱情等等这样一些看起来十分重要、束缚或值得人用一辈子去追寻的东西,其实并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脾性、心灵状态和他原来的形象,这些东西至多起到一种修饰、遮掩的作用。使一个人成了这个样子、而非他本人愿望和周围环境所要求的那种样子的神秘力量,其实就是他的经历——特别是童年、少年和青年时期的经历。我20岁以后就没有朋友了——我所说的朋友是那种一同分享生命的秘密、渗入骨髓、后半夜醒来偶然在心底浮现又烛焰般隐去的面孔。我是什么时候定型的?如同一个热铁块从橘黄色变得暗红再变得冰冷灰暗,已经无从知晓了。但我19岁那年从一个偏僻的团场乌鲁木齐上学时,我一下子意识到我再也没有朋友了,我已经定型,我的生活中断了,环境断裂了。在此之前我没有坐车走过这么远的路,没有见过柏油路,不会说普通话,城市使我惊慌和警觉。在乌鲁木齐第一次理发时,当漫不经心、和另一位服务员闲聊的服务员用吹风机烤焦我的一缕头发,我感到头皮发烫并嗅到一股烧羊毛的臭味时,我绝望地意识到我已经定型了,就像个凉铁块再也渗不进一丁点东西,我和这座城市的人过着不同的生活、有完全不同的经历、我们没法完全了解对方,怎么可能会有心灵的朋友呢。前些年人们大呼想互理解,我不以为然。理解是建立在每个人经历和经验的基础上的,我只能把头顶得高些、再高些才能理解一位祖宗八辈都生活在城里的小姐。权力、知识、金钱、名誉、职业、爱情改变不了一个农民,只能使他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如同输血改变不了一个人的血液——在你输血之前他已经有自己的血液了。童年时的哮喘病让他一辈子都生活在阴郁潮湿的天气里,每个人都有他的血地,都只能凭《国际歌》那熟悉的曲子为自己找到早已相识的朋友——除此之外,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你只能从门缝看人,扁扁的人,如一张写满的、废弃的旧纸片,飘飘悠悠跌落在你视线之外的楼梯上。HHH新疆文学网

  唠唠叨叨地写这些夹缠不清的话,是想说说赵光鸣,我知道这很困难,是种绝对的想法,我不怕把人看扁。虽然同在一座城市,结识赵光鸣比较晚,是认识光鸣之前,先读光鸣的书,又评光鸣的小说,心向往之,然后在一个什么鸟会散了之后,匆匆认识,各自扬长而去。近些年则常有接触,多是啸聚于酒桌上,给我的印象是一桌桌酒菜加深我对他的了解,这是形而下的层面。同时我有一项国家基金的课题,与西部文学有涉,逼我通读完他的小说,这是形而上的层面,另外,由于工作关系,我参与作家协会的换届考察,探听群众意见,爬梳考察材料,每涉于他,这算社会舆情的层面。光鸣兄为人豪爽真诚,不设心防,即使在西部人当中相比较,这一点也是相当突出的。那种不拘形迹、大大咧咧、散漫粗放的感觉十分强烈。他爱用一个很特剧的词:“辽阔”,常以半赞赏、半揶揄的口吻用它来赞叹一切很心投意和的东西。光鸣兄是宽厚、温和的,思想观念、待人接物都有很大的包容性,他不是那种容易绝对的人,不是那种激烈、极端、愤世疾俗的人,不是那种孤芳自赏、自视甚高、自命清高、颠狂傲慢的人。他的外部形态可能有些含混、敷衍、游戏风尘和顽皮的恶作剧意味,但从心情上看,他本质中有一种真诚、坦白、平等、甚至是细心的东西,在他粗糙的表象下,有一种隐匿的温柔、悠长、认真、感伤和责任,他是怀旧和保守的,是经验主义的,精神趋向是入世的、此岸的,有人间情怀,有风尘感。有一次在酒桌上我逗他,说一次在车中见他左手托一西瓜、右手牵一女士在漫步,他那种极力辩白和满脸蒙冤委曲的神情事后让我感动。“同代人”是个关键的字眼,光鸣兄长我十几岁,算两代实在有些勉强,但考虑到这十几年所包含的社会历史内容十分巨大,算成一代也不准确。按中国人的思维习惯,认识上茬人比认识下茬人相对要容易些。这种向后的思维习惯和顽固的追忆品性,使我感到理解赵光鸣要比熟悉我十几岁小青年更有一种相通性。现在的生活性质全变了,人们使用的概念是这样的不同,好像一颗大树被连根拔起,很难有一种共同的记忆、经历和经验。HHH新疆文学网

  韩少功在《夜行者梦语》中说:“蹩脚的理论家最常见的错误,就是不懂得哲学差不多不是研究出来的,而是从生命深处涌现出来的。”其实这句话用在文学写作上更贴切一些,一个作家、诗人、散文作家,无论他多么伟大、写出了多少名篇佳作,一旦你熟悉了他的身世、他的生长环境,你就会隐隐地形成这样一种看法:似乎已经可以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他的发展极限。他不可能完全超出你的意料之外,他的潜力、他未来的作品出现在哪个大致的范围之内,好像亦为你所掌握。这种经验常常使我们低估我们所熟悉的文学和作家、而对域外的作品与作家又不惜激赏之词。在新疆境内,我以为赵光鸣无疑是目前最好和最成功的小说家,在大西北也是极具实力的中坚人物,偏僻省份的文学写作使他还没有获得与他的成绩相应的荣誉与知名度。边疆意味着被忽视乃至被轻视,意味空白荒疏,意味着边缘和多余,意味着隐秘、匿名和不被承认,北京、上海、现在还有广州等等,他们的二流作家似乎也是全国的二流作家,也有一种失势的霸权意味,但这里不行,这里的一流就是这里的一流。这种“外乡人”的遭遇无可挽回地落在偏僻省份的作家们的头上,即使如当代最好的诗人昌耀之类、即使彰然如周涛者,也不会成为京城文人圈和大报们注意的焦点。赵光鸣小说的价值肯定要比现有的评价高一些,他当然还不能算中国为数不多的一流作家,但肯定要比那些经常抛头露脸、热闹异常、亢奋己久的二流作家们强过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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