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鸣的“绝活儿”--评小说集《绝活》

作者:夏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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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0-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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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自从在地球上神秘地出现以来,一直就处于四处游移寻找适宜居住之所、寻找灵魂归宿之地的漂泊不定之中。进入有文字可考的文明社会以来,或因见异思迁永不满足的天性,或因生存环境不佳或恶化,或因自然灾变和突发事件,或是由于战争和当权者政治经济军事宗教文化等某种特殊需要,人类这种群体性的迁移活动始终不曾停止过。至于小规模的移民活动和出于复杂个人原因而四处流浪探险故事,更是不胜枚举,屡见不鲜。正是由于这种长期的、层出不穷的移民迁居活动,才造成了今天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再是由单一民族所构成,我国各省、市、自治区居民的籍贯也比较复杂等基本事实。MMM新疆文学网

  从整体上看,人类史上的移民活动直接促进了世界经济的开发,文明的冲突、传播、交汇和民族的大融合,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巨大动力。在移民的过程中,上演了无数威武雄壮的话剧,让人惊叹不已。正是在长期变动不居艰难卓绝的迁徙过程中,人性得到了证明、磨砺、发展和张扬。但从某一单个民族或人的个体来看,由于原因千差万别,背井离乡的移民活动却又是一场灾难,其中妻离子散、伤病死亡、千难万险、九死一生、寄人篱下、人格扭曲等等漂泊之苦,真是一言难尽,同样演出了一幕幕悲欢离合的人间惨剧。MMM新疆文学网

  文学既然是社会生活的反映,是人类命运和精神世界的表现,那么,大批关注流浪漂泊者生活并对其精神世界进行探秘的作品出现,以至成为文学创作的一大母题就很自然了。像十七世纪英国丹尼尔·笛福的《鲁宾逊漂流记》,十八世纪美国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二十世纪初美国杰克·伦敦创作的曾使列宁也深受感动的《热爱生命》等等,都是表现所谓“流浪汉”生涯的名著。二战后,美国这类作品出现得更多,如凯鲁亚克的《在路上》,索尔·贝娄的《奥·吉马奇历险记》都是名作。作品中所显示的人生困境和张扬的人性,所表现的低层意识、冒险精神和硬汉性格,对中国文学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中国表现流浪汉生活的小说也有自己的传统。如虽被称为“神魔小说”的《西游记》,所叙述的故事就是唐僧、孙悟空等师徒四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沿丝绸之路到西天极乐世界取经的故事。孙悟空等人就是不折不扣的“在路上”的“流浪汉”。《水浒传》中鲁智深、武松等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也都曾有过报国无门有家难投的流浪生涯和历险经历。他们那种不管不论的豪杰性格和打报不平的义侠精神,也成为当代流浪汉们的精神资源或文化原型。鲁迅的象征主义小说《过客》所塑造的,实际就是一个不断追寻理想彼岸的流浪汉的艺术形象。30年代艾芜以亲身经历为素材创作的著名长篇《南行记》,更属典型的现实主义流浪汉小说,堪称现代流浪汉小说之父。我国进入新时期以来,由于思想解放,文学观念更新,文学多元态势的形成,题材的种种禁区被打破,写“流浪汉”的作品也多了起来。如鲍昌的长篇《盲流》,还有张承志《北方的河》和张贤亮的《肖尔不拉克》等名篇,就具有这类小说的不少特质。新疆锡伯族老作家郭基南长篇《流芳》,则属于古代题材的移民小说,叙述的是清代中叶东北锡伯人奉皇帝之命西迁屯垦戍边的故事。但是,以主要精力创作了以西部地区个体流浪汉为主人公的大量小说,并产生很大影响的,应该首推新疆中年小说家赵光鸣。MMM新疆文学网

  新疆,古称西域,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广袤无垠,自西汉时期并入中央王朝的疆域以来,已可两千多年的历史了。新疆,按清帝乾隆的解释是“故地新归”之意,并非一般人所理解的是“新开辟的疆土”。新疆地域辽阔,资源丰富,民族众多,风光独特,古丝绸之路横穿这里,是祖国通往中、西亚和欧洲的必经之地,不同的文化在这里交汇,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但她那大片适宜人类居住的肥美绿洲和草原,却长期被视作偏僻、蛮荒之绝域,既是长年杀伐征战和屯垦戍边之地,也是历朝历代罪犯们的充军流放之所。但因这里人烟稀少地头宽的特点,同时也成了生活在中原、西北和西南贫困地区社会低层的人们十分向往的“乐土”。几百年来,先后有数以万计的“流浪者”从内地西出阳关,投亲靠友,携儿带女,迁徙来疆,安营扎寨,繁衍后代。在他们付出肉体和精神上重大牺牲的同时,也为开发新疆、建设新疆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如今,新疆拥有全国全部56个民族和原籍为31个省市区的居民,足见民族成份和来源之复杂。其中非经政府组织的“自动支边”的“流浪者”(所谓“盲流”)及其后代们,约占全疆内地移民中七成以上,是全国接纳移民最多最集中的地区之一。须知,受源远流长的农耕文化滋养的中国农民,历来有一种“黄土情结”,家乡观念极重,形成了传统文化中一种“重土难迁”的观念。这些怀着乡愁、背着“盲流”的恶谥、被视为社会不安定的因素、被打入另册的流浪者,他们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是决不愿离开生于斯长于斯、有祖先坟茔的故乡热土的。只是在身陷绝境、走投无路的情况,在求生的强烈欲望的驱使下,他们这才做出冒险一搏的决择,背井离乡,踏上命运未卜的西行之路。按照西方论者的说法,“在路上”这种身分和姿态有两层含义,一是指一种开放的、动态的生存空间,一种是指一种无所依凭、只身承受命运的生命样式。正是如此,在中国西部大荒中流浪寻觅,在异乡的土地上生存下去,都将遇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和危险。辽阔空旷的空间下的渺小感,举目无亲的孤独感,这双重的精神挤压,加上自然条件的恶劣,风沙干旱、风雪严寒的频频来袭,常使他们求生艰难,生命常遭不测;同时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误解和歧视,甚至驱赶、虐待,更使他们时时如惊弓之鸟,不得安生。他们的尊严被践踏,人格被扭曲,精神肉体受到极大的摧残。但也正是这种极端艰苦卓绝、险象环生的境遇,激发了他们的潜能,他们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神,冒死向前,相互扶助,苦苦挣扎,终于陆续在异乡扎下根来,顽强地生存下去。他们在自谋生路与严酷环境相抗争的过程中,一方面既为社会减轻了负担,为开发西部地区的经济文化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另一方面又与异地异质文化相互碰撞所激发出了动人的火花,显示了人类生命力惊人的坚韧和人性魅力。西部流浪者的奋斗史和业绩,西部流浪者的创业精神和硬汉性格,该蕴藏着多么丰富的文学矿藏啊!但是由于以往的文学存在着种种创作的禁区,加上人们对这些个体流浪者怀有群体性的社会歧视和偏见,很少有人深入到他们中去熟悉他们的历史、他们真实的生存状况,去理解他们的愿望、心理与情绪,因此对这个数以百万计的社会群体表现得极少。这不能不说是新疆乃至整个西部文学的一大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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