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立勃<<米香>>

作者:董立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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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1-03-08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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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香来得晚。米香来到下野地,下野地已经有好多人了。 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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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很多人,还需要人。下野地太大了,有种不完的地。来多少人都不多。谁来,下野地都要。不管咋来的,只要走进下野地,只要说不走了。下野地就把户口给你,把饭碗给你,把房子和衣服给你。只有一个条件,下地干活。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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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找到了干部。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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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说长江发大水了,把村子给冲了。家里的人都淹死了,没办法活了,就跑到新疆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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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部只问了一句,都淹死了,你咋活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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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说,我会游水。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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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了这一句,干部不问了,只要能来到这里,都会有个不同一般的原因,用不着问那么多。干部让米香去司务长那里领饭票。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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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过了饭票,又把米香领到一间房子里,里边还有好几个女的,看样子,全和她差不多大。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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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有一个空床,让她住下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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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住下,旁边床上的一个女的说话了。说,真巧,梅子昨天才搬出去,你就来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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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是地窝子,光线不好,屋子里有点暗,不能一下子看清脸。不过说话很好听。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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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说,我叫米香。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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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的说,我叫宋兰。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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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地干活回来,浑身是土。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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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子里,大家会一起做一件事,就是打一盆水,洗自己。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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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屋子四五个人,谁也不看谁,全脱个精光,拿了毛巾蹲在盆子旁边洗。只有米香还穿着衣服站在那里。宋兰一看,以为米香不好意思。说,米香,别封建了,快脱了吧。脱了洗痛快,都是女的,怕啥?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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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说,我不是封建,也不怕啥,我是觉得没法洗。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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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兰说,咋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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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说,水太少了。洗澡不是洗脸,脸多大一块儿,一点儿水就够。洗澡可是全身上下都要洗。一盆子水,湿一遍,还不够,怎么洗?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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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女的马上说,嫌水少,去水库呀,那里水多。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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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老家有江有河有湖,没有水库。米香说,什么是水库呀?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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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米香不知道水库是什么,一屋子的女人全笑了起来。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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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过了,米香问宋兰,什么是水库?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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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兰说,你真的不知道啊?水库就是装水的,像水盆子,不不,太小了,像水缸。不好说,哪天,我带你去看一看,你就知道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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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兰本是随口一说,干一天活了,宋兰想歇着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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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米香当真了非要马上就去。扯着宋兰,说好姐姐,我求你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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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兰比米香大一岁。米香这么一叫,不好意思不去了。说,行,我去,就去一次啊。下次,我可不带你去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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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说好。只要宋兰带她去水库。宋兰说什么,米香都会说好。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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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出门,遇到个男的。也很年轻。看到米香和宋兰喊了一声。说,喂,你们去哪儿?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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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不认识他,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明白他这是问宋兰,就没有吭声。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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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兰说,去水库。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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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的说,去那儿干吗?那么远。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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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兰说,这不,新来的妹妹,一定要去看水库,不去还生气。对了,你还不认识吧,她叫米香。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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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了自己的名字,米香朝着男青年笑了笑。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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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兰又说,米香,给你介绍一下,他叫许明。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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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明把手伸过来,和米香握手。米香刚来,还没有握手的习惯。动作就不太熟练,有点慌乱。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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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明说,我也跟你们一块儿去。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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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正往下落,快落下去了,还没有落下去。红得像个血蛋子。碰到了山尖子,戳了个洞,里边的颜色全流了出来。流得遍地都是。把草和石头还有尘土全染成了红色。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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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羊走了过来,羊是红色的,羊把尘土踏起,尘烟飞得比路边的树还高。羊和人不一样,羊不怕尘土,在路中间走得可欢了。好像故意要把土荡起来。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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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后面跟了一个人,还有一只狗。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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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那个人,宋兰喊起来,老谢,才放羊回来呀。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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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谢说,羊吃饱了才肯回圈。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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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谢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老。只是黑得厉害。看到三个人往一个方向走,老谢问,你们去哪里?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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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宋兰说,我们去水库。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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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话走路。路会变短。和羊群错过后,又走一会儿,米香就说,快到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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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兰说,你又没有来过,怎么知道快到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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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说,我闻到味了。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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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明说,没听说过,水还有味。bbb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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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香说,水当然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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