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立勃]《烈日》 (节选)

作者: 董立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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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1-03-23
来源: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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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不下雨
  他们又象是打仗一样全副武装地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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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立勃先生照片
      一百多匹马,一百多号人,跑遍了四周方圆三十公里的地方,没有找梅子的影子。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梅子还到火房打饭。有人还跟梅子开玩笑,说梅子晚上就要当新娘了,还说老胡那个家伙,劲可大了,是匹野马。梅子还笑了笑。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从有人看到梅子算起,到兰子去给梅子送衣服发现梅子不在。这中间顶多不过六七个小时的时间。这个时间,梅子怎么走得快,也不可能走出二十公里以上。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马,按说是怎么也可以找到的。太阳落山了,太阳又升起来了,太阳又要落下去了,马蹄声又由远而近,从四面八方向营地响过来。你站在营地中间,看一匹匹的马走到你跟前,听一个个的男人给你报告。你的身边站着兰子小凤还有好多女人。没有一个好消息。兰子哇地一下哭出声来。梅了真的找不到了,梅子真的失踪了。 新的一间地窝子里,墙上贴着喜字。喜字的下面,蹲着老胡。一个劲地用拳头打自己的脑袋。老胡知道,不是他逼着梅子和他结婚,梅子不会一个人出走的。老胡越想越觉得自己活得窝囊。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喜欢都不能得到。如果说这以前,他觉得老朱输给了他,那么,现在老胡觉得营地上的男人,那个都比他活得强。你和干部们开会分析这个事。分析来分析来去,认为梅子不会去寻死。她要是去寻死,她不会在纸条上,告诉大家她会回来的。她可能是不想结婚,躲到一个地方去了。这大戈壁滩,草多树也多,藏一个人,和针掉到大海里差不多。她要是真不想让你找到,你是很难找到她的。只是她藏也藏不了几天,她要吃要喝,不然的话会渴死饿死。让你和干部们最担心的是她会遇到狼遇到野猪豹子一类的猛兽,她对付不了它们。于是,你亲自带了一个小分队又继续找寻梅子。直到十天以后,你们才放弃了找寻。大家,包括你在内,断定梅子很可能遇到意外,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可是,有一个人好象不是这么想。他不是老胡。老胡相信队长。队长对他说:算了吧,就当世界上从来没有过梅子这个女人。听队长这么一说:老胡就不那么难受了,开始让梅子在自己的脑海里失踪。再大的事,时间长了,就会变成小事。再重要的人物,离开的时间长了,也会被渐渐记不起来了。也就是半个月过去,在古尔图,在开荒六队,梅子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好象只有老朱还把这个事当个事,收了工吃过饭,他会离开营地,到荒野上去转,转到天黑透再回来。休息天他会走得更远,怀里揣个馒头,一整天在胡杨林里野草滩上大干沟中转。遇到老朱出门,有人问老朱干什么去。老朱说:没事,去转转。看到老朱回来,很疲累的样子,也问老朱干什么了。老朱还是说:没干什么,转了转。谁都能看出,老朱是为了什么整天去荒野转。都说:老朱是真喜欢梅子。一个叫梅子的女人消失了,另一个女人出现了。这个女人叫雪儿。 马车去场部去拉分配给连队的化肥。顺便把雪儿也拉上了。马车进了营地后,没有直接去仓库。先停到了队部门口,把雪儿和她的行李还有她的琵琶卸下来。队部门开着,队长不在。队上新盖一个猪圈,你去看活儿干得怎么样了。队长不在,老根让雪儿在队部等着,说队长过一会就回来了。对了,老胡不赶马车了,梅子失踪的事,大家都说:老胡要负点责任。毕竟是人命关天,你也不好再多为老胡说话,再说,从梅子不见了后,老胡也老是神情恍惚,别把马车赶到沟里河里面子。你就让老胡把长鞭交给老根。老根这人特别好脾气,从来没跟人红过脸。老根看着雪儿坐到了队部的木头的长凳上,老根说:我走了。雪儿说:谢谢你了,大哥。老根毕竟是雪儿见到的头一个古尔图人。一路上,两个人并没有说多少话。老根就是帮她把行李搬上马车,还在路上问雪儿渴不渴。说着把水壶递给了雪儿,雪儿接过水壶连喝了好几口。把水壶还给老根时,雪儿也说:谢谢你了大哥。这些日子,好多人告诉雪儿,这个地方,不兴喊大哥,要喊同志。雪儿当时记住了,可过后,还是一开口,就喊大哥,没办法,说惯了,没法一下子忙改掉。老根走了。剩雪儿一个人了,雪儿看着空空的队部,雪儿看到到墙上挂着一支步枪还有一副望远镜。老根卸了化肥,去马号。马号挨着猪圈。老根看到你站在那里,看几个人在垛墙。老根走过去,对你说:队长,有人在队部等你呢。你说:谁在等我?老根说:一个女的。你又问,哪来的女的?老根说:你忘了,你让我拉回来,给咱们队新分来的。你想起来了,你没有把这个事当个事。接到场部打来的电话,说是给他分来一个女同志。你就有点火了,说是才分来一个,有什么用。这几年里,只要有女同志来,这里就象是过节一样,总是杀猪宰羊热闹一番。但那不同,那一来就是一批,一群,连空气都一下子变得鲜湿了,阳光也看起来比过去明亮了好多。这才来一个,来一个和没有来有什么区别。对开荒六队的建设和发展不会产生任何作用,你当然有充分的理由不去重视这个女人的到来了。知道了有人在队部等你,你还是又到火房看了看才回去。队部的门开着,你走进去。一眼看到了凳子坐着的女人。你愣了一下。知道屋子里有人,也知道是个女人。按说你是不应该愣一下的。一发愣,总是有什么觉得意外。因此,你愣一下,只有一个原因。你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长得这么好看。如果说:这以前,兰子和梅子也称得上好看的话,那么,这以后,有了眼前这个女人比较,兰子和梅子只能说是长得不算难看。不能再用好看来形容了。你先问雪儿叫什么名字。雪儿说我叫雪儿。在你按照程序给雪儿办理新同志的调入手续时,你脑子里在反复想着一个问题,长了这个样子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分到开荒六队呢,是不是上面人事部门搞错了。你想不明白,在和场部通电话时,你问政治部刘主任,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看的女人给我们。刘主任说:你上次见了我不是说给你们分些好看的吗?你说:这好看的女人,怕是在我们这也呆不住吧,没两天就会让你们调到机关什么单位了。刘主任说:这回你放心吧。这个人,会一直呆在你们那,不会把她往别的地方调的。这话不能全信。从山东来到开荒六队的第一批女兵中,有一个长得比兰子好看些,当然而比不上眼前的雪儿了,你一眼就看上了,就有了点想法。没想到,你只是心动了动,还没有来得及行动,来检查工作的骆副场长,看到她后,就问了她几句话,回去就把她调到了卫生队。这个女兵很感激骆副场长,据说:骆副场长有个什么病,她就会上门给送药打针。你当时打心里不想让这个女兵走,可你没办法。场长下的命令,你这个当队长的,只有执行的责任,没有说不行的权利。想到这些,你看见雪儿的那点激动也就渐渐地小了下去。天黑透了。老根和小凤躺在床上。老根说:我去场部拉货,捎了个女同志回来。小凤说:是新调来的?。老根说:是的,这女同志长得漂亮。小凤说:比梅子和兰子长得好?老根说:不能比。小凤说:真的,那我明天得好好看看。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母亲的哄孩子的低语。老根和小凤有好一阵不说话。还是小凤先开了口,小风说:我想要个孩子。老根说:废话,谁不想要。小凤说:那咱们…… 老根说:再试试。小凤马上脱了精光,钻到老根被窝里,让老根试。老根很用心,也很用劲地试。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老根的东西就是怎么也进不了小凤的身体里。小凤就哭,哭得一抽一抽的。老根坐起来抽烟。老根想,这么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总么也得有个孩子吧,不能成个绝户头啊。古尔图很大,眼不到的边,但荒凉。一个地方的荒凉程度,是由这个地方人的多少决定的。人越少越荒凉。最荒凉处便是没有人烟。古尔图当然不能荒无人烟来形容。古尔图只是人少,只有一个开荒六队,男男女女还把刚生下的孩子也算上,二百多人。二百多人,吃着一口锅里的饭,干着同一件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相互没有不知道的。雪儿下午到的开荒六队,晚上开荒六队的人,就全部知道了。第二天早上出工前,全队集合。你先布置了生产。后向大家介绍了新来的雪儿同志。雪儿同志站到了队伍前边,让你介绍,让大家看。雪儿也看大家,那么多人看雪儿,雪儿好象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换个女同志,脸是一定要红的。女人看了雪儿,就在心里想,大家同是女人,咋就不一样呢。象是石头,雪儿也是石可雪儿是玉石,是和田的羊脂玉。而别的女人呢,也是石头,了不起是河水磨圆了的鹅卵石。男人看雪儿,会和女人想得大不一样。男人的想法,很多不能说:男人好多时候不说话,一副无比深沉样子。其实他们是不敢把心里想的全说出来。世界上好多事,能做却不能说。火房是开荒六队每个男人女人向往的天堂。你让雪儿到火房去工作。但不知为什么,你看着雪儿,你有点不忍心让雪儿到烈日下面曝晒,不忍心让雪儿到野地去里风吹雨打。这么做,别人可能会说闲话。那就说去吧,你才不会在乎的。在开荒六队,你不会怕别人说闲话,闲话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一件事。连你也没有想到,让雪儿到火房去干活,大家都觉得你这个决定是对的。庄稼地里的事,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会影响到庄稼的生长和收成。雪儿不象别的女人,什么饭都会做。雪儿不会做饭。不会做饭,会盛饭吧。把炒好的菜,一勺勺地盛到碗里,这个活,只要有两双手都能干。雪儿是负责给大家打菜。吃饭的钟场一响,大家全拿着碗来了,在雪儿面前排了长队,雪儿向每一只伸过来的碗里,盛一勺炒好的菜。雪儿去了火房后,好象饭菜比过去做得好吃些了。那天早上,集合完了后,小凤跑到雪儿身边。拉住雪儿的手。小凤说:我是老根的老婆。看雪儿好象没想起老根是谁。小凤说:就是赶马车的那个。小凤想起来了,脸上全是笑。小凤说:老根说:你长得漂亮,我还有点信,心想,漂亮的女人哪能到这个个鬼地方,一看,还真是的,漂亮。雪儿说:大姐也长得漂亮。小凤大笑起来,说:没想到你人长得好,话也说得好,抽空,一定到我家坐坐,我给你做饭吃。雪儿说:有空,我一定去,谢谢你了,大姐。开一块地,就要挖一条渠。不把古尔图河里的水引过去,开出的地就还是荒地,什么东西也长不出来。挖渠是重体力活。身强力壮的男人被派去挖渠。离营地远,中午不回营地。老根赶着马车,把饭菜和开水送到工地。吃过饭了,坐下喝水,抽烟。中午休息时间要长一些,好把体力恢复一下,下午就有更多力气挖渠。男人们这个时候,不是光喝水抽烟,男人解乏还有别的办法。男人们在一起,爱说女人,一说女人,身体就兴奋,血也会流得畅快,愁也忘了,累也不记得了。再重新做事,就劲头十足。老根靠着马车,抽着烟听大家说。他不说。没结婚以前,他爱说得很,结了婚,他不说了。别人以为他是把该做的做了,该看的也全看了。过了只是说说的劲了。只有自己知道,其实不是这么回事。是没法说了,一说这些话,他心里难受。看着那些男人,大声说:大声笑。他觉得自己没有了这种资格。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到底算不算还是个男人。还有一个男人,也不和这些男人说。他坐在旁边,闷着头。有点发呆,象是在听他们说:又没有听他们说。别的男人看到他,马上想到他做过的一件事。就开他玩笑。说:老前,你也讲讲吗。你就把你做过事说说就行了。有人凑到老朱,低声在老朱耳边嘀咕了句什么,老朱的脸一下子红了,站起来走到一边。其他人全大笑起来。老朱走到一边,坐到了一棵红杨树下。老根在马车边看着他。从出了那个事后,老根好象就没有再听到老朱说话。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象是个受气包,谁都可以对他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老朱可真的是够可怜的。离开马车,老根也走到胡杨树下。坐到老朱身边,拿出一根烟让老朱抽。老朱摆摆手,不抽。老根还是把烟举着,非要让他抽。老朱就把烟接过去。老根划着一根火柴,把烟给老朱点着。老朱什么也没说:可眼神,让老根听到他心里说的谢谢。哨子响起。开始干活了。老朱站起来,去干活。他转过身时,向老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老根看着老朱向前走。老根看到老朱的背很宽,腰很结实,两条腿粗壮粗壮象是石柱子。老根觉得男人的身体就应该是这样。老根说真的,这会儿,心里充满了对老朱的羡慕。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觉得他心里窗子,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捅开了。他看到了里面,他吓了一跳。有一个想法,象个魔鬼吓了他一跳。吓得他坐在胡杨树下,呆呆地,老半天没起来。一个哈萨克牧人骑着马走进营地,说是要找当官的。你出来了,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二天前,你们有三个人,到了他的毡房,给他说:他们是在这里开荒的解放军。就把他的两只羊牵走了。说他们没带钱,让我过后到你们这来要钱。你一听,你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你手下的人,谁每天干什么,全是你安排的。你说:你一定是搞错了。牧人说:没有错,他们也穿着和你们一样的军装。牧人说:我知道,解放军说话算数,就把羊给他了。你想,难道真的会有人想吃肉了,就去骗老乡的羊。你不相信,可看牧人说得很肯定,你也不能搞个水落石出。带着牧人,把连队走了个遍。走到每个男人跟前,会停下来,让牧人看,牧人挨个地看完了,摇摇头。说没有和那三个男人长得一样的人。你笑了,说牧人搞错了。牧人说反正你们穿军装的人干的,你们得负责。你就给了牧人两瓶酒,算是给他羊只损失的补偿。一见到酒牧人笑了。说是那两只羊就算是犒劳解放军了。于是你和牧人说了一番民族大团结一类的话。在晚上给场部汇报工作时,你给骆副场长提到了这事。你的意思说:这个事,会不地是别的开荒六队的人干的。这种违法乱纪的事要查查。没想到骆副场长说:会不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骆副场长说:驻在老满城的起义部队,最近出了点事。反动军官搞叛乱。虽然被镇压下去了,可是还是有几个人跑了。跑到了天山北边这一带。会不会是他们。他们也穿的是咱们的军装啊。骆副场长还说:要是真的发现了他们的踪影,一定要把他们消灭掉。一听骆副场长这么说:你明白了。以为战争束了,没有敌人了,你脑子里那根弦生锈了,看来,得擦擦了。你看看墙上的枪,看来,说不准哪一天,这支枪还会把子弹射进人的胸膛。马上又组织了武装小分队,你亲自带队。找到那位哈萨克牧人,按他指出的路线,小分队追向远处的深山峡谷。直到没有路了,也没有看到三个叛匪的影子。你对那位哈萨克牧人说:要是他们再来,一定要想办法拖住他们,要到开荒六队去报告。你还拍着牧人的肩膀说:要是你帮我们把那几个坏蛋抓住,我会奖给你二十瓶酒。牧人高兴地朝着你一个劲点头。夏天天长,吃过晚饭,天还还不黑。屋子里也闷热。营地上的男女,大多会走出房门,坐到门口乘凉。 雪儿不出来乘凉,雪儿在自己屋子里弹琵琶。雪儿和琵琶说话,琵琶知道她心里想的事。雪儿弹出声音给自己听,声音从地窝子的天窗和门洞里飞出去,坐在外面乘凉的人都听见了。本来大家还在说着什么,可只要听到雪儿的琵琶说话了,大家不言语了。大家听不懂琵琶说得什么样,可那种声音让大家总是会想起一些平时想不起的事。如果天上正好有月亮,那琵琶的声音,就好象从月亮上飘落下来似的。雪儿来了快一个月了。雪儿在火房负责打菜。把碗伸过去,让她盛菜,天天能见到她。雪儿,今个是什么菜?天天能和她说话。不管是谁,只要朝雪儿笑一笑,雪儿也会马上回过一个笑。只有给雪儿说话,雪儿也一样会马上开口。雪儿是从大上海来的,样子又长得那么漂亮,却一点儿也没有架子。不过,没有一个男人去追求雪儿。也怪也不怪。一个又好看又好吃的果子,长在一棵高高的树上。另一个果子,没有那么好看,也没有那么好吃,但是长在一棵低矮的树上,只要一伸手就能摘下来。而要想摘下那棵高树上的果子,却费很大气力往下爬,可能只爬到一半就爬不动了,还有可能爬不好,从树上摔下来了。这样一来,那棵高树的好果子,倒很有可能被冷落了。不管做什么事,男人都会掂量掂量,到底划算不划算。看老胡因梅子的失踪而灰头土脸的样子,你把老胡喊来喝酒。喝到脸都有些红时,你说:老胡,看来梅子回不来了,真回来了,你俩也不是那么回事了。说真的,梅子跑了,看起来是因为你,但责任是在我,不是我硬逼着她嫁给你,她不会跑的。不会的。梅子要是真的能回来,我再不会逼她了,一定要让她自己给自己做主,想嫁给谁就嫁给谁。老胡说: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你问老胡现在看上谁了。老胡说:我看上谁没有用,要别人看上我才行。我现在给你说实话吧,只要是个女人,就行。你说:你看新来的那个怎么样?老胡一听就知道你说的是谁。连忙地摆手,说大哥你可不要开玩笑了。连梅子都被我吓跑了,生死不明。千万别再闹出个什么事。你笑起来。笑老胡没点男子汉气概。不过,也说老胡还是明白人。不糊涂。你说:这个雪儿,咱们开荒六队没有一个男人能配得上。男人不去雪儿的屋子,不是男人不想去。是男人不敢去。男人身上的尘土太多,雪儿象雪一样白净。男人只能从远处看着雪儿,顶多在无人知晓时,把雪儿请到自己的梦里, 去接近雪儿。反而是古尔图的女人,和雪儿更亲近。常有女人到雪儿屋子里去。和雪儿说话,把雪儿干不了的针线活,帮助雪儿干了。她们觉得雪儿不容易,和她们不一样,她们在老家也是种地,到这里来,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没有太大不同。雪儿就不一样,那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吃的住的不好,她们没办法,她们只是想着别让雪儿觉得太孤单。人怕孤单,孤单让人心里苦苦的。到雪儿屋子次数多的,还是数小凤。小凤没有孩子,闲时间多。小凤每次去,想听雪儿说说大城市的事。可小凤好象不愿说:看那样子,似乎还很讨厌。老根对小凤说:让老朱到咱家吃个饭吧?小凤说:为啥?老根说:我看他怪可怜的。小凤说:可怜个屁,他那里自作自受。老根说:别这样,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同志吗。小凤说:那雪儿也是一个人,也怪可怜的,要不,也把她一块喊上。老根知道小凤这样了,他只能是跟着说行,不能说不行。开始老朱死活不来。后来,老根说:我是把你当朋友,才请你到我家的。你要是不来,就是看不起我。老朱心想,在古尔图,我还有资格看不起别人吗?老朱又想,我不能给我脸不要脸啊。说是请人家来吃饭,其实也做不出什么好吃的。好在小凤是山东人,会摊煎饼。再炒个韭菜辣子和豆角,还有,老根上次到场部,在叫合作社的商店里买一斤花生米,这么一整,竟有了四五盘菜。摆到小桌子,看着还挺象回事。老朱先来的。没想到老朱手里提了一只野鸡。小凤高兴得两眼放光,叫出声来。正为这样简单的饭菜,把雪儿请来吃,觉得不好意思。桌子上的菜,没有一个带荤的。有了老朱的这只野鸡,这顿饭菜,就可用丰盛来形容了。老朱为了逮野鸡,在河边的芦苇丛里呆了一天,才用马尾巴套住了它。有了这只野鸡,老朱到老根家吃饭,会觉得心安理得些。把野鸡炖好了后,喊来了雪儿。老根又拿出从场部打来的散白酒。看来,老根早就有了请老朱来家里吃饭的打算。老朱只和老根说话,看也不看雪儿。雪儿不是头一回见到老朱,好多次在火房雪儿给老朱的碗里盛过菜。老朱和别的任何一个男人不一样,没对雪儿笑过,也没有和雪儿说过话。雪儿不会在意这个。雪儿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有点故意,想不出为什么。小凤一个劲往雪儿碗里挟肉,还问雪儿好吃不好吃。雪儿说:好吃太好吃了。我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肉。小凤说:这个野鸡是老朱逮到的。雪儿问老朱怎么逮到的。老朱不想说。老根看出老朱不想说:老根就替老朱说了。雪儿说朱大哥真是了不起,说着,让小凤也给她倒了杯酒。端起酒来和老朱碰杯,说是感谢朱大哥。老朱只好端起酒,和雪儿碰了一下杯。一口喝光了。只是喝酒,还是不看雪儿,不和雪儿说话。雪儿又给老胡和小凤一起碰了杯,说是祝他俩永远恩爱。两杯酒下肚,雪儿的脸有些红了。雪儿说:我唱支歌给你们听。雪儿回到屋子里拿来了琵琶。边弹边唱。用南方话唱的,小凤和两个男人听不太懂。但听起来,会觉得一种透进身子骨的舒服。小凤到雪儿屋子里。雪儿说:那个朱大哥,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小凤就给雪儿说了老朱的事。雪儿说谁都会做错事。小凤说:那要看什么事。有些事,不能做错,做次了一次,会让人一辈子没有好日子过。雪儿说:我看朱大哥的事,没那么严重吧。小凤说:你是刚到我们这里,不了解我们这里,在你们城里看来芝麻大的事,在我们在这里就是天大的事。雪儿说:小凤姐,以后还要多给我说着点。小凤和老根睡在床上,干不了别的事。只好说闲话。只是小凤跟老根说的是闲话,才根却想跟说件正事。事是正事,可要一下子说出口,老根说不出口。老根绕着弯子,想在小凤不在意时,把小凤带到那件正事里头。让小凤也能觉得这是个正事,是个可以去办的正事。老根先是说到了孩子。过去老根不说孩子。那里老根的疤,不能揭。可这回老根先说到了孩子。小凤马上和老根说孩子。按说:他俩现在早该抱着孩子,享受另一种乐趣了。可他们也是夫妻,却只能说说孩子。老根给小凤说了个故事。故事就发生在老根老家的村子里。说是有一对夫妻,结婚好多年了,没有孩子,两个人想孩子快想疯了。没有办法,男的就把村子里一个最壮的汉子找来,让这个汉子和他老婆睡了。别说:只睡了一次,老婆就怀上了…… 什么意思?老根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小凤就觉得出味不对。问老根什么意思,老根呵呵笑了。不等老根笑完,小凤一脚把老根蹬到床下面。骂老根不是个东西。老根也不恼。蹬下床,就蹲在床头,还继续说:小凤边听老根说:边骂老根是个畜牲是毛驴子。不过,老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好象很理直气壮。小凤的骂声就越来越小了。到后来就听不到了。老根打到老朱,对老朱说:我打了个野兔子。走,到我家喝酒去。老朱说:前几天才去过。老麻烦,算了,不去了。老根说:咱们是兄弟,还客气个啥。走,走,走。硬把老朱拉到了家。果然有酒有菜。还有小凤,大约忙的缘故吧。脸红红的。小凤也跟着雪儿学,喊老朱不喊老朱,喊大哥。小凤说:大哥,别客气,把这当你家就行了。说得老朱心里发热。是啊,他是多么想有这个家啊。酒喝到一半,老胡到烟盒里拿烟,看到里面空了。老胡把烟盒捏成一团,扔在地上,老胡说:我去小卖部买盒烟。老根对小凤说:你陪老朱喝几杯。老朱比老根小一岁,老胡不能喊他大哥。走出门外,在门口站了一会。又走到房子前的柴禾垛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着了,抽起来。点烟时,老根的手发抖。不远处,有两头牛在吃草。很安静,能听到牛吃草的声音。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好象只有一会儿,也好象有一年。老根听到身背后有开门的声音。转过脸,把身子葳在柴禾里。看到老朱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四处看了一下,才急急地离开。要不是老根的脸闪得快,让一捆红柳枝遮住,准会被老根看见。看着老朱的背影消失在了阳光的宁静中,老根一转身跑回了家。小凤正趴在床上哭。哭得很伤心。小凤这样哭,老根想,她是得这么哭。换任何一个女人,只要是良家女子,发生了这样的事,都会这么哭的。老根坐到小凤身边,想好好哄哄小凤。没想到小凤,一下子坐起来。指着老根的鼻子骂。说老根是个王八蛋,出的什么溲点子,让她可是把人丢尽了。说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可没脸活了。她就跳古尔图河去。老根说:老朱不会往外说的,我知道他。他这个人,不会的。小凤还在哭着骂着老根。老根却问小凤,你算过日子吧,这回能怀上吧。不问还好,一问小凤哭得更厉害,也骂得更厉害。把老根的祖宗都从坟地里挖了出来。在小凤的一阵接一阵的哭骂声中,老根才知道,在他出去的借口出去买烟的一段时间里,他想安排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小风说:他把我一下子推开,还说没有想到我是个坏女人,是个贱货,说我太要脸了。老根低着头想,怎么会呢。怎么会是这样呢。象老朱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把投到怀里女人推出去呢。他可能害怕,害怕我会马上进屋子,一定是这样。老根决定把事情给老朱挑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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