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新]老乡吃了就走(三)

作者: 王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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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3-06-15
来源: 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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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陈老汉的大女儿俊蓉考上了兰州财大,把个陈老汉又喜成了个弥勒佛,见人就哈哈笑,那沾亲带故地又涌进陈老汉的屋,不过,这回可不是来喝喜酒的,是来请他去喝喜酒的,这个拽,那个扯,把个陈老汉又弄得头不沾天,脚不沾地,应酬了好几天。你说也怪,该请客是他,可反过来他被别人请,告诉你:这就是平常老百姓藏在心底里的那个玄机,说出来就不好了,败了人们的兴!
姑娘临走的前几天,陈老汉这个又当爹又当妈的,不免要唠叨上几句“闺女,放心去读书,别想那么多,别操家里的心,学问要紧,有爹在,还是那句话,爹有搂钱的耙子!”
还是女儿来的心细,知道这挣钱的艰辛,知道这钱不是树上的叶子,一搂就能搂来,要知道那是收废品分分、角角地积赞,变成成捆的大团结。(因为那时还没有百元的大钞)女儿懂得爹的辛苦,懂得爹的挚着痴心,女儿临上车的那一瞬,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她背转身,不敢回头望一眼,在风中伫立的父亲,背带点微驼地身影和脸上掛着的两颗老泪,她勉强用璨然地微笑招手致意,车开了,汽笛响了,父亲仍晃动着弯曲胼胝的手在致意,她爬在车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临旁地学友们脸上也同样泪影婆娑。没有妈妈,这会儿她才感到爸爸心里的那份苦累,辛酸!
一分钱憋倒英雄汉,可同样也能憋倒陈老汉,两个上大学的,一(沓)子一(沓)子的大团结呀,在家里好对付,能凑合,这是在外头,上学求学问,吃不好哪咋行?学校比不得农场,什么档次的人都有!我可得努把力,别让我的闺女、小子吃亏,挨饿,别让别人瞧不起!当爹的陈老汉这回心细很多,他故意在女儿的钱袋里多放了几十块,女儿大了,有些用得着的,本想给女儿买件象样的衣裳,可手头已所剩无几,这不!家里还有两个张口读书的,也用钱,钱!钱呐钱!谁也离不开的东西!没有了寸步难行,陈老汉的脚步更加繁忙,小驴儿的车轱辘转得更加地快,一日又一日,日积月累,等回了放假的孩子,带走了老汉地血心。
“收旧废报纸、书刊瓶子喽”一声吆喝在风寒刺骨中回响!新疆最冷的元月滴水成冰,哈气都在倾刻间都会冻成冰疙瘩。家家关门闭窗,室外见不到闲人行走,他一声又一声地吆喝,他不知是大家没听见还是大家怕冷,不愿出门,半天了,没听见门的嘎吱声,在新疆家家关门闭户,这是很正常的事,当地人进门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先关好门,即使你忘关门,主人也会提醒进门的人“关门,关好门”“进门不关门,不是新疆人”,为什么?很简单,冬天外面是冰雪世界,夏天习惯成自然。
陈庚生老汉牵着毛驴车在单位转了几大圈,竟没有一个人前来卖废品,他看着这毫无希望地等待,整整一上午,四个时辰,等待,脚都冻疼了,他揣手,身穿破羊皮袄,不停地跺脚,来回活动,增加热量,近正午了,仍无动静,“哎呀,这天太冷了!回吧!”陈老汉调转驴车头,准备返回!这时有一扇门开了,屋内的热气奋勇当先地冲了出来,随着关门声,出来的是一位年青人没戴帽子,身上裹了一件黄军用大衣(旧),冲陈老汉一张嘴:“哎,收废品的,我有点东西卖给你,”“好!好!那就拿出来吧,我称一下。”陈老汉应声回答。“你看!我一个人也拿不动!你随我进去看看!看能值几个钱?”“那行,走!”陈老汉跟随年轻人进了屋子,年青人家住的挺宽畅,一长溜自己修建的房,来到后院的一间,牵走了两只看门的大狼狗,打开锁推开门。“就这些”陈老汉上前定睛一看,乖乖!全是钢铁之类的!还有一大圈一大圈的高压电线,“怎么样?老师傅,这些东西我便宜卖给你,你拉回去保你赚不少的钱!”陈老汉是个精明人,知道这些东西弄回去,把它弄零碎了,交到收购站,至少三、五千块钱没问题!客观地一大笔,陈老汉大半年挣到的总和数字,可陈老汉并没有动心,他不光人精明,心更精明,这哪是一笔财,这分明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把他炸的粉身碎骨四分五裂,家破人亡的炸弹,他怎么敢要,怎么敢赚这昧良心的钱,这种违法的事情,他是从不心动的,“钱!我是需要,非常需要,但这……”“怎么样,老师傅,给个价吧!”年青人又说话了!“我说!这位小兄弟,你看哦,这些东西要值不少的钱,我也是小本生意,一下子让我拿这么多钱出来,我也拿不出!我今天就不谈这桩卖买,等有机会吧!”这小年青一听,这个老滑头想溜,马上又说“老师傅,钱不够没问题!今天既然见了货起码,也得意思意思!你先拉走货,付一部分,以后慢慢付给我,我不着急!不着急!”“我哪天凑够了再来拉还不行吗!”年青人一听,这个老滑头不愧是个老油条,但也不能强买强卖,虽然他也是个混混儿,吃世界的,也不能太张狂招耀,事情不是还没有到死胡同吗?还有余地。年青人想到这里!“行吧!老师傅你说的对,钱是数字大了点,一时也凑不齐,我也不强人所难,你留下点定钱,凑够了再来,我等你,你放心,我这货就认你了!俗话说:“一客不烦二主我就等你了!”“这!这”陈老汉心里猛然觉得象揣上一块冰团团,冷得打了个寒颤,糟了!这回是遇上了,这些混混儿,哪一个不是玩命玩得六亲不认—,棺材里伸手—死要。不放下订钱,门前的两条狼狗已伸出了血红的舌头,呲着牙,看样子是得舍财了,腰里的这两百元可是他分分角角、没日没夜挣来的,面对强势,恶势力,他无法抗拒,只好作罢,“行吧!我把订钱放下,我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来!”“好!一言为定!”交了订钱,陈老汉不知道怎么从年青人的屋里出来的,他沮丧地牵起小毛驴离开那个单位。刚走没几步,年青人又追了出来!“老师傅,对不起,再嘱咐你老两句。做生意越长久越好,做人!舌头越短越好!别招来麻烦!拜拜!”陈老汉飞快地离开了那里,一路走一路寻思“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碰上这么个混蛋东西!倒霉!倒霉透!二百块,这是做生意本钱呐,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越想越窝囊!陈老汉赶到家卸了车,甩掉羊皮袄,直往外处冲,放假了!孩子们都在家,见父亲今天半下午就回来,空手而归,一脸的怒气,又匆匆往外走,不知发生什么事!“爸,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没收到什么,现在又匆匆往外走,发生了什么事儿了?”陈老汉没回答,仍继续往外走,小儿子俊如一下子窜到陈老汉跟前拦住他父亲“是不是舍了本!舍了就舍了!生意人有赔有赚,哪有光……再说,赔了也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划算,只要人好好的,钱会慢慢地赚回来的!”小儿子的一番话让陈老汉停住了脚步,他本想去场部保卫科揭发那年青人,让那个狗日的吃不了兜着走,让法律治裁你,可刚才小儿子的一番话提醒了他,那些黑社会的混混们,不是一个两个,是团伙,我把他告了,抓不完留下祸根怎么办!你看这么多年,高压线屡屡被盗,克拉玛依石油井磕头设备经常被盗,谁查到了,谁管得住,就是查也是自欺欺人,不了了之。你陈庚生检举了,要回了你的二百块,但你的家人,你的生意以后还敢再做吗,这就是陈老汉停下脚步的根本原因,他马上转嗔为喜,冲孩子们一笑,看我这记性!没算错!没算错,然后强装笑颜进回屋里。
沾亲带故地陈邦锁老乡来看他。人没进屋,大嗓门便吼上了,“陈瘐生!你在吗?”“在!在!”“我知道你忙,这个时间在家的时间不多,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功夫不费有心人,巧了!”“来!来!进屋坐!坐!”
“今天我来,老是说话了!快!拿几个碗来,”陈邦锁喊着说,他从怀中取出瓶酒,然后从挎里取出几样小菜,分别让陈庚生装进碗里!“来!坐!坐!”“老乡哥!你这就不对了,这就是你的错!哪有到我家来喝酒还自己带酒菜来!看不起我陈庚生了?”
“别激动,别嚷嚷了!没有其它意思!就是想来你和喝两口!”
“我说!老乡哥,你可不是说逛的主儿,你的眼睛告诉我,肯定有事,绝对有事,是不是!说吧!什么事!你可是夜猫子进寨—不会无缘无故地来。”
“好你个陈庚生!眼力够毒辣的,什么样的事都瞒不住你。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是这样!我老婆有个妹子!前两年才死了男人(别忌讳)是得肠癌死的,这不!你又前几年也丢了老伴,我和我老婆一寻思,你俩还般配!挺合适!再说,你一个人整天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到家还是冷锅冰灶,样样得亲自动手,一步不到位都吃不到嘴里,有这么一个人,这不是全解决了!再说你也年龄不大,也不到七老八十的线上,生活也需要!这是老哥给你说的实话!你觉得呢?”
陈老汉听了,心里也激动了一把,不动心那里假的,人非草木,熟能无情,家里是该有个人了,多少能帮上一把。
陈邦锁见陈庚生没有回答,也没反对,觉得可能有几分希望,这么大的事,总得容他个时间考虑一下,也跟孩子们打个招呼!让他们思想有个预备期。
“老乡哥,谢谢你的美意,这事我不能一下子答复你!让我再想想,从内心讲,我没啥!但这几个孩子我怕……”
“陈庚生兄弟,你还怕几个孩子?我可是没听说过!”
“哪里!哪里!你想歪了!我是怕儿女们反对,加上他们对这件事情很敏感,怕影响了他们的学习,学业,如果后果是那样,我不成了罪人了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庚生兄弟,你说的在理,这事不急,慢慢来,成了咱们是挑担亲戚,不成,咱还是兄弟,何况还带着亲,连着故呢!来!喝酒!喝酒!叙叙旧,俩人在酒光杯影中喝到暮色苍茫。
陈邦锁借着酒劲儿俩人又叨叨了一会儿这才摇晃着走了“没喝高吧”“没事!没事!好歹路不远,一二十分钟的时间准到!”
陈老汉送走老乡哥,转身进了屋,孩子们在看着电视,这是农场刚刚建起的电视转播台,总算是改善了人民的文化精神生活,电视里演的什么他没顾上看,能猜出一定是节目精彩。
陈老汉心一静下来,白天烦心的事又翻上来,当然不老是烦心事,还有让人高兴的事儿,喜忧掺半。他琢磨来琢磨去,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找一个伴儿是心里的愿望,都这么个岁数了,不图其它,就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加上老乡哥那个小姨子他见过几回面,挺利落,也是个热心肠,又是个退休教师,哪天有空去瞧一眼,男人吗!还是主动点,脸皮要比女人厚实点,陈老汉心里想了一大堆的理由,可还是觉得一万个理由也比不上孩子们的一条理由,这个家里是少数服从多数,一票有时就能否决掉你提出的千万条理由。
陈老汉不知为什么今夜情绪激动,感概万千,虽说今天白天的不愉快让他耿耿于怀,可今天同样也出现了一条让人解忧排愁的高兴事儿,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竟无一点睡意,往日一倒下便鼾声大作的他,竟瞪起眼睛,望着屋顶朦胧的天花板,打发今夜的寂寞时光,睡不着,干脆起来给驴加把草,马不吃夜草不肥,毛驴是马的亲戚,习性自会同样。小毛驴这一段时间身子笨拙,快到生产期,他起身来到驴舍,小毛驴见主人的到来,不停刨蹄子的动作停了下来。陈老汉给它上了一把草,小驴站的远远地,丝毫不往槽前靠!“怎么了!不吃!是不是嫌草质差?我给你上点精料,”他端起一碗挖了大半碗玉米倒进槽里,小毛驴看也不看,仍刨着蹄子,“这是?”陈老汉又急了,赶紧靠近仔细看,小毛驴见主人靠近它,它用嘴轻轻地扯住陈老汉,陈老汉不知小毛驴这是什么意思,小毛驴见主人没搞懂的意思,又刨蹄子又不安。起卧频率加大。
“哦!”这回陈老汉搞懂了,小毛驴要生产了,他赶忙从隔壁草房里抱了一捆柔软的干麦草铺在冰冷的地上,小毛驴等了半天的希望终于实现,它卧在柔和的麦草上,开始它的呻吟,陈老汉这时才明白小毛驴的真实意图,早上还在冰天雪地,极度严寒中的它。晚上却当上了驴妈妈,小家伙出生了,扑楞了几下,慢慢站起,倒下,又爬站起,几番挣扎,终于吃到驴妈妈第一口奶,把个陈老汉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又多挖了半半碗精料,端来一小盆热温水,小毛驴完成了它的生产任务,甩着响铃香甜地吃起草料。
此刻,天已大亮,陈老汉从驴棚回到屋里,高兴地喊“生啦!生啦!生小的啦”几个刚起床的孩子在洗脸刷牙,听到父亲疯一般喊声,跑了过来“爸,你怎么了,什么生啦?生小的啦?”孩子们莫名其秒望着父亲,父亲用手一指,“你们快去看!生啦!”几个孩子跑进了驴棚,“唉呀,快来!大哥大姐,生了小毛驴啦!”是三小的声音,大儿子马上接过说题,“三小都上高一的人了,语言表达能力竟如此之差,怎么了得!还大哥大姐生小驴了,好像我!”“大哥,别生气,一时激动,一时激动,说错了话,对不起!”“三小!话其实不错,是人的表达能力不对,我以为是什么新鲜稀奇玩意,生一头小毛驴也值得大惊小怪,没劲头儿!”他转身退出去,这几个姐弟,看着活蹦乱跳的小驴,高兴地嘴都合不扰,毕竟这给家里又添一笔份财富。
驴妈妈生了驴宝宝,起码也得放两天产假,这不!原先计划取消,收购工作暂停,陈老汉心想,趁着驴不能拉车,就给自己也放一放假,你看屋里乱成啥样儿,也该收拾一下,整理整理。一天的工夫已里里外外已收拾的利索,干净,剩下的时间该如何打发,他想去见一见老乡哥陈邦锁的小姨子,这种想法尤为强烈,走!去!瞧一眼,行就行!不行拉倒!陈老汉买了些礼品提着来到老乡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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