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

作者: 迟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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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7-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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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青在嫁进唐家的第二天晚上,就和老公唐海一起制定了一个规划:三年脱贫,五年致富。她说,这是她们小俩口的第一个梦想。vvv新疆文学网

之所以要制定这个规划,是因为老公家里实在是太穷了。vvv新疆文学网

虽然家口轻,家里就丈夫和公公、婆婆,但公公婆婆的身体太差,总是隔三差五地轮流害病,公公刚刚病好了,过几天,婆婆又开始害病,婆婆的病好了,过不了几天,公公又出了毛病,就这样,一年到头挣的几个钱,全拿来买药吃了。就连坐的椅子也凑不够一桌,要是来那么六七个客人,那就有人要站着吃饭了。vvv新疆文学网

再说责任田吧,总共六亩多地,就有五亩地是秃头包。据说,这秃头包原来其实就是一截断堤,说是好多年好多年以前,河里发大水,溃了堤,这一截是被水冲剩下的,后来,河堤改道,这一截堤就搁在这里了。按实际面积算,它有十五亩多,将近十六亩地,但因为它是一个长长的土包,除了脊以外,四面全是溜溜坡,既不保肥,又不保墒,不管种什么作物,它都是像癞子头上的头发,稀稀落落地数得清。所以,当时分责任田时,村组干部和村民代表们根据这个实际情况,决定这秃头包三亩作为一亩,按这个比例上缴村提留和统筹,总共算五亩地,多的那一点点就不作数算了。决议好了才开始抓阄,不曾想,这块地被唐海抓到了。vvv新疆文学网

家里就这么个情况,阿青想:指望这么巴掌大一块地发家致富,那岂不是天方夜谭?阿青就和唐海商量,俩人一起外出打工,地里的活儿忙起来了再回来。vvv新疆文学网

俩人既没有文凭,又没有特别出众的技术,小俩口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南方,找了好几家工厂,别人都不要。最后,夫妻俩来到一家私人办的露天砖窑厂,成天就是和泥、做砖坯,再就是装围窑烧砖,虽然累了一点,但总算谋得了一份工作。vvv新疆文学网

这家砖窑厂,它烧砖的方式与一般的砖窑厂不同:待砖坯晒干后,将砖坯就地垒成一个直径三米,高四点五米的圆柱体,最底层留有一个不封口的“十”字形通风槽,根据砖坯数量的多少,在通风槽里放一些引火的木柴和煤块,上面依次一层一层的垒砖,每块砖之间留有一定的缝隙,再在缝隙里倒上煤,每垒一至二层砖,就在外围用砖坯直立着,一块紧挨着一块地贴着放,算是给围窑做的一层护壳。每放完一圈,就用八号铁丝或钢丝打一圈箍,然后,再在每条砖缝上糊上一层泥,以防漏气,这样一层一层地往上垒,一直到顶层。这些工序完成后,就点火。一般情况下,这一窑砖要烧十天左右就烧好了,到那个时候,窑里的火就自己熄灭了。vvv新疆文学网

做砖坯是力气活,装围窑虽然带有一点技术性,但技术含量不是很高,阿青小俩口只一个星期,就掌握了这些要领。一个月下来,除去生活开销后,小俩口还余下三千多元,尽管钱不多,但阿青觉得还是要比在庄稼地里创,见钱快一些,所以,她很高兴,晚上睡觉就一直搂着老公乐。vvv新疆文学网

可惜好景不长。第二个月才干了十来天,老公病了,肚子疼得要命,去医院一查,医生说是阑尾炎,要做手术。看老公疼得厉害,救人要紧,阿青只好签字,同意手术。手术结束后,医生给阿青说,你老公的阑尾已经变成绿色了,再耽误的话,麻烦就大了。阿青一听,吓得直冒冷汗。vvv新疆文学网

住了几天院,前前后后算下来,共花了五千多元,俩口子打了一个多月的工,算是白打了。老公要养病,这里的活儿也做不成了,阿青只好又和老公一起回到老家。vvv新疆文学网

阿青想:原本是想出去挣几个钱回来的,现在不但没挣到钱,反而让老公挨了一刀,人又吃了亏,还倒贴了钱,真是没逮到鸡,还倒撒了一把米,心里那种滋味真难得受。vvv新疆文学网

既然现在不能外出打工,那就在家里挖潜力吧。阿青看到市场上猪肉价格飞涨,由起初的五元一市斤,涨到六元一市斤,没过几天,又涨到八元一市斤,卖肉的摊贩说还要涨,还要卖到十几元一市斤。阿青判断,照这样下去,猪仔价格也要涨,看来养母猪要赚大钱。于是,她待邻居家母猪下仔满月后,抱回来一头母小猪仔,整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vvv新疆文学网

阿青分析的行情没有错。不光是她看到了这个行情,别人也看到了这个行情,村子里养母猪的一下子多了起来。vvv新疆文学网

母猪从发情到产仔满月,它的周期一般是八个月,正常情况下,每窝产十个以上小猪仔,最多的可产十六个。vvv新疆文学网

眼看快一年了,别人家与阿青同一天捉的同一窝猪仔,现在已成了十多个小猪仔的猪妈妈,可是阿青养的母猪才第一次发情。即便是这样,阿青也还是满怀希望,找种猪场给它配了种。vvv新疆文学网

别人家的小猪仔刚满月,就有猪贩子找上门来,开价二十元一市斤。满月后的小猪仔,最小的也在十市斤以上,也就是说,一头小猪仔至少要值二佰多元,即使一窝只产十个小猪仔,那也是二千多到三千元。阿青把这个帐一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自家的母猪明天就产出一窝小猪仔来。vvv新疆文学网

好不容易熬到了八个月,阿青的母猪终于产下了猪仔。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阿青却气得一天没吃饭。原来,她家的母猪只产了两个小猪仔,数量上还不到别人家母猪产下的零头。vvv新疆文学网

之后的事更让她气得不行。vvv新疆文学网

别人家的母猪两年产三窝猪仔,每窝都是十几个,阿青家的母猪三年产两窝,每窝产两个猪仔。阿青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大把大把地数钱,自己却费力不讨好。一气之下,她叫来屠夫,要把这头母猪当作肉猪卖给他。可是,屠夫不大爱要,说母猪肉贱得很,不好卖。阿青好说歹说,最后按三佰元一头,不称重,卖给了屠夫。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母猪,还不如一头小猪仔卖的钱多,阿青急得恨不得去上吊,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人要倒起霉时,真是喝水塞牙齿,打屁緾腿子!vvv新疆文学网

一转眼,阿青嫁给唐家已经有三年了,自己和老公定的三年脱贫规划全泡了汤。她暗自思忖:自己这些发家的点子其实不错,夫妻俩苦也没有少吃,可是到头来,怎么就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呢?vvv新疆文学网

正在阿青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消息:市里要在她们这个村子里搞新农村试点,统一规划宅基地,每一户划宅基地八十平米,每户做两层带帽,用乡下的话说,就是假三层,所有住户使用统一的设计图纸,砖、沙石料自备,房子的外观统一一种样式,顺公路一字儿排开。据说这个方案已经报送省里去了,就等省里批复。vvv新疆文学网

得到这个消息,阿青脑子里突然“嘣”地一下,她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商机。于是,她和老公商量,把当初打工学到的烧围窑的技术发挥出来,用自家的秃头包那块地做砖坯,烧围窑,把烧出来的砖卖给村子里的人砌房子,她甚至想到,还可以把这个秃头包向下挖深一点,挖成一个大养鱼池,灌满水后,用来养鱼。vvv新疆文学网

老公听了,一拍大腿,说,这主意好!vvv新疆文学网

很快,阿青家的那块秃头包就成了露天砖窑厂。她们招聘了好几个做砖坯的工人,夫妻俩自己当起了老板。阿青和老公进行了明确的分工:阿青负责财务和销售,老公负责生产技术和燃料采购。vvv新疆文学网

一个星期后,阿青的砖窑厂正式投产,不到一个月,第一个围窑立起来了。vvv新疆文学网

开始点火的时候,村子里的老老小小全跑来看热闹,因为用这样的方法烧砖,他们没见过。vvv新疆文学网

十几分钟后,四个点火口全点着了,不一会儿,围窑的顶端冒出了一阵浓浓的黑烟。vvv新疆文学网

又过了一个小时,黑烟消失了,窑顶上冒出来的是那种乳白色的烟雾,随着空气的流动,这些烟雾不停地扭动着身子,悠悠地向空中飘去……vvv新疆文学网

阿青的砖窑厂办成功了!vvv新疆文学网

不知是想起了自己这几年来的艰辛,还是砖窑厂办成功的喜悦,阿青上前一把抱着自己的老公,哭了!vvv新疆文学网

十天后,围窑不再冒烟,因为窑里的砖烧透以后,随着燃料的耗尽,里面的火慢慢地熄灭了。vvv新疆文学网

又过了几天,阿青安排开窑。那天,村子里来的人比上次还要多,全都赶来看热闹,把个秃头包围得水泄不通。vvv新疆文学网

这第一窑砖烧得非常成功。vvv新疆文学网

村里的人看到这些砖与正规的拱窑烧出来的砖没有二样,产品质量有保证,价格又便宜,同时还降低了运输成本。所以,大家一窝蜂地围着阿青下订单。vvv新疆文学网

晚上,阿青把订单整理好后算了一下,发现这一窑砖只能满足两户人家的需求,如果市里的“试点”方案批下来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动工,到那时,就有可能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如果一旦不能按时供货,将直接影响整个新农村试点工作的进程,那可就不是小事了。vvv新疆文学网

想到这里,阿青又与老公商量:决定再招聘一批做砖坯的工人,扩大砖厂规模,提高产品数量,加快生产进度,在确保有足够砖坯货源的前提下,采取交错式的围窑烧砖,由原来计划一个月烧两个围窑,改为一个月烧四个或是更多个围窑,这样,就保证了充足的货源。vvv新疆文学网

这一段日子,阿青做事特别顺畅,想什么事就做什么事,一做就成,小俩口整天和那些工人们一样,撸起袖子干,越干越欢畅。砖厂的场地上,每隔几天,就有一个围窑立起来,生产形势一片大好,把阿青乐得出门进门都是笑。vvv新疆文学网

两年后,市里的新农村试点工程圆满结束,一排整齐划一的小楼房,座落在新村规划点上,阿青家里原来的那个秃头包,现在成了精养鱼池,一家人也和村里其他人一样住进了新楼房里。不仅如此,通过小俩口这两年的共同努力,家里还攒下了几十万元的积蓄。vvv新疆文学网

想到这些,阿青显出一幅撒娇的样子,她一把搂着丈夫,说,老公,我们俩的第一个梦想已经实现了,下一个梦想就是生几个娃,反正我时刻准备着,关键就看你的了!vvv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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