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实]熊掌

作者: 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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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8-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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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木原本对自己首次行猎就初战告捷颇感得意。DDD新疆文学网

那天,老木只一枪就使那头睡在灌木丛中的黑熊就地毙命。在乡民们艳羡的目光下,老木把黑熊肉切割成块,满怀感激与炫耀地分给了记在感情账上的所有亲朋好友。对那四只珍贵的熊掌,老木权衡再三,最终决意进贡给村里的最高领导人杨支书。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弟兄三人,皆已娶妻生子,由于妯娌之间不和,身为长兄的老木显然急需独立门户。可是老木却总也要不到一块修房建院的宅基地,老木为此不知求过多少次杨支书,一直答应给他帮忙的杨支书却一直不在他的申请书上签字。如今有了这四只熊掌,说不定他的难题就会迎刃而解。老木提着熊掌出门时侥幸地想。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果然马到成功。DDD新疆文学网

当笑意荡漾的杨支书在苍茫暮色中亲切地握着老木的手送他出门并对他说批宅基地的事你尽管放心的那一刻,老木其实比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四只熊掌的杨支书更为得意。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为自己果敢地把熊掌进贡给杨支书的明智之举深感自豪。老木做梦般地感到自己仿佛已经拥有了一块宅基地,老木的心中随即充满了成功的喜悦。老木做梦也想不到,杨支书给他带来的喜悦只让他陶醉了极短的两日,令他不寒而果栗的消息就从他送了熊肉的亲朋好友那里接连传来:凡吃了他送的熊肉的人无一幸免一律上吐下泻双目翻白住进了县医院!县医院已经认定熊肉中含有杀鼠药的成份。也就是说,他那天枪击的根本就不是睡觉的熊而是一头早被乡民们放在山野的杀鼠药毒死的熊!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惊骇至极。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猛然想起了两天前他进贡给杨支书的那四支熊掌。亲朋好友中了毒还好说话,杨支书要是中了毒那可就不得了啦。他必须得立刻去向杨支书说明情况,但愿杨支书此刻尚未享用那有毒的熊掌,他在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中连滚带爬地向扬支书家狂奔而去。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满身泥泞气喘吁吁狼狈推开杨支书家那讲究的房门时,杨支书正以一村之首的目光透过满是雨滴的窗玻璃忧虑地凝望着狂泻的暴雨,老木见状不禁庆幸万分,遂断定那有毒的熊掌此刻仍在杨支书的肠胃之外,便一反平日的拘谨与胆怯,急不可待地问杨支书:“那四只熊掌在不在?DDD新疆文学网

“怎么了老木?”杨支书显然对老木冒着如此大雨来问熊掌在不在的反常举动大为惊愕。DDD新疆文学网

"那熊掌有毒!”DDD新疆文学网

“你是说你给我的熊掌有毒?”杨支书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DDD新疆文学网

“对!对!”老木狠命地点头。DDD新疆文学网

"糟糕!老木你怎么搞的?熊掌我送给刘乡长了!”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的臀部立即就挨了杨支书怨愤而恼怒的一脚。“DDD新疆文学网

"还不赶快往乡政府跑!刘乡长要是中了毒我抽了你的筋!”已经面无人色的杨支书恶狠狠地瞪了老木一眼,便抢先冲了出去。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刚进门时的那点庆幸就这样被杨支书一脚踢飞。挨了一脚的疼痛与麻木他浑然不觉,惊悸的他疾速紧随杨支书冲出门外,又开始了他在暴风骤雨中的第二次狂奔。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落汤鸡般尾追扬支书仓皇冲刺进乡政府大门的那一刻,刘乡长正在他宽敞豪华的客厅里与朋友饮酒谈笑。心惊肉跳的老木快要蹦出嗓子眼的那颗心才暂且落回了原处。然而老木很快又看到,颤抖的杨支书刚一说出熊掌有毒,刘乡长就大惊失色拍案而起,挥手猛抽了杨支书一记响亮的耳光,刘乡长对杨支书怒吼:"熊掌我送给宋县长了!”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尚未平稳的心就更加凶猛地狂跳起来。老辣的杨支书一见此事有了大麻烦,便赶紧推卸责任,怒斥老木:"给领导送有毒的熊掌,老木你是何居心?宋县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送你进大牢”刘乡长恼怒地向老木的臀部踢了一脚,紧接着又挥手猛扇了老木一记火辣辣的耳光。在一旁发抖的杨支书不怀好意地对老木哼了一声,好象老木是这场变故中唯一的罪魁祸首。DDD新疆文学网

本已臂部发麻眼冒金星的老木顿时便觉六神无主,瘫软如泥。老木从呆若木鸡中回过神时,已被乡政府的车拉到了县政府的门口,老木看见县政府大院空旷阒寂,老木看见从车上跳下来的杨支书和刘乡长发疯般冲进了县政府的门房。老木很快又看见杨支书和刘乡长被火烫了一般夺门而出,老木听见刘乡长对司机决绝地喝令: “快去县医院!"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的臂部再次挨了刘乡长气急败坏的一脚。老木的险上再次忍受了刘乡长猛抽过来的一记耳光,老木而且还遭受了狰狞可怖的杨支书义愤填膺的一唾:“呸!狗日的老木1”老木的脸上便多上一摊杨支书的痰液。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心急如焚战战惊惊地与扬支书和刘乡长赛跑般一口气爬到了县医院住院大楼的第四层楼。在急敦室门口,老木看见宋县长昏迷不醒地躺在急救床上,医务人员正在紧张地为宋县长洗胃给氧。老木看见喘着粗气的杨支书和刘乡长只看了一眼宋县长便立刻面如死灰捶首而蹲。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看见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在药味弥漫的过道里或站或蹲,皆是满脸的忧愤,老木最后就看见一个身着警服的胖子快步走到了刘乡长的面前。胖警官很遗憾很无奈地对刘乡长说:“刘乡长你来了,也好,免得我们再去乡上找你。你为什么要给宋县长送有毒的熊掌?你和宋县长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要用此阴着?跟我们去局里谈吧。”胖警官的身后已经站了两名年轻的警官。DDD新疆文学网

“局长你听我说,我给宋县长送熊掌,是为了表达我对宋县长的崇高敬意,我哪里知道那熊掌有毒呢?那熊掌是扬支书送给我的!“惊魂未定的刘乡长心慌气促地为自己辩解。DDD新疆文学网

“熊掌是老木送给我的。”已经下破了胆的杨支书立刻就说出了这句早就准备好的推脱之辞,惟恐迟说几秒警官手中的那幅冰冷的手铐就铐在他的手上。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老木是谁?”被刘乡长称为局长的胖警官疑惑不解地问道。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早已魂不附体。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没等胖警官反应过来就拔腿奔出了县医院住院大楼,在医院门口,老木将一个正在四处打听他下落的朋友撞翻在地,朋友爬起后惊喜地抓住了老木的手说:“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是代表大家来找你回去的。吃了熊肉中毒的人全都转危为安了,虽说这次的事情有点遗憾,但是大家都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你千万不要怪罪自己啊!”DDD新疆文学网

“我早就料到亲朋好友会谅解我的,但是县长也中了毒啊。”老木声泪俱下地说。DDD新疆文学网

“我抽了你的筋?DDD新疆文学网

“给领导送有毒的熊掌,老木你是何居心?宋县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送你进大牢!”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老木是谁?DDD新疆文学网

杨支书和刘乡长凶狠的斥责声又在老木的耳边炸雷般响起,胖警官如临大敌的神情也在老木的脑际清晰地浮现。老木紧接着就看到了昏迷不醒地躺在急救床上的宋县长,看到了县政府工作人员满验的忧愤,看到了那头魔鬼般的黑熊和那四只魔瓜般熊掌,看到了刘乡长踢向他臂部的脚和抽在他脸上的巴掌,看到了杨支书唾过来的痰液,看到了警官手提的冰冷的手铐和阴森的牢房。老木惟独没有看到他向往已久倾心已久的创建幸福家园的宅基地。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顿感追悔莫及,绝望至极,瑰飞魄散。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猛然丢开了朋友的手。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发疯地开始了他在暴风骤雨中的第三次狂奔。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的狂奔最终在一辆风驰电掣般迎面扑来的大卡车的车轮之下悲残地划上了血染的句号。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被亲朋好友悲伤地葬入墓穴的那个中午,宋县长在诸多随从的簇拥下,在医护人员的欢声笑语中,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医院。DDD新疆文学网

半年之后,杨支书终于如愿以偿的开办了一家农民合作社,刘乡长也终于登上了他垂诞已久的局长宝座,而老木的妻子,却终因修房的事情没有指望,只好带着老木的儿子加入了赴新疆的移民大军。DDD新疆文学网

老木绝对不可能再知道这圆满的结局。DDD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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