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螺

作者: 陈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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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9-10-25
来源: 互联网
关注:12100

      中秋节这天,气温颇高。YYY新疆文学网

清早,肖老倌只穿短衣短裤,磨刀霍霍,宰杀鸡鸭,忙得满头大汗。收拾熨帖后,肖老倌便到地坪前翘首等待儿子肖晨一家回来。YYY新疆文学网

瞧你那性急的样子,想宝贝孙子了吧。老伴揶揄道。YYY新疆文学网

一晃半年没见面,不想是假的。肖老倌叹口气。YYY新疆文学网

时针指向十一点,两老望眼欲穿。这时,村口闪过一道金光,一辆乌黑锃亮的小车驶来,正是肖晨的车。肖老倌喜不自禁,一路小跑至屋后小山丘,使劲地挥手致意,可车内人根本看不见。YYY新疆文学网

车子开上水泥地坪停好,肖晨一家三口鱼贯而出。乖孙子,长胖了啊!半年没见着,想爷爷不?肖老倌抱起孙子“啵”了几口,粗糙的胡须扎得孙子咯咯地笑。YYY新疆文学网

老伴端茶摆糖,不停地问这问那,肖晨夫妇勉强应答,手机却不离手——忙着抢红包,刷朋友圈,玩抖音。肖老倌倒了两杯酒,想跟儿子唠唠嗑,可肖晨头都不抬一下,丢了魂似地盯着手机,嘴里念着“涨停”之类他听不懂的话。肖老倌喝了口闷酒,干咳一声,反拱着手,尴尬地踱出门外。YYY新疆文学网

老伴臂挽竹篮,上菜地摘菜,孙子蹦跳着跟在后面。菜地毗邻池塘,水浅而浑浊,祼露出一层白色的泥痕,有田螺吸附水边卵石,孙子感到稀奇,弯腰捡拾,捧在手心把玩。YYY新疆文学网

见孙子那高兴劲,肖老倌脑瓜灵机一动,就说,乖孙子,爷爷捞螺头,咱们煮螺头肉吃,好不好?YYY新疆文学网

好啊!孙子高兴得跳起来。YYY新疆文学网

虽是阳光朗照,但时令已是深秋,肖老倌下到水里,只觉一股凉意直透肌肤,哆嗦得直打冷战。水深及人腰,肖老倌移桶缓行,微波荡漾,慢慢地蠕动到了水中央,只余一颗黑色的头颅。YYY新疆文学网

肖老倌从小掏螺拾蛤,画岭的水库、河流及湖泊,都留有他的足迹。肖晨接到湖南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肖老倌比儿子还高兴,一个猛子下塘,半桶螺头上岸,倒入铁锅,柴火煮沸,冷却后,用针挑螺头肉,佐生姜苏叶红辣椒爆炒,香香辣辣一菜碗,让儿子过了把“荤菜”瘾。肖晨后来流着泪说,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螺头肉的味道,永远感恩父母……YYY新疆文学网

老倌子,岁月不饶人,莫在水里浸久了啊,你身体又不好,风湿病缠身,以为你还年轻啊。老伴捶着胸口,心疼得要命。YYY新疆文学网

肖老倌没搭话,机械地在水底摸螺头,放进桶里。他推着水桶缓缓游走,偶有鱼虾跃出水面,便伸手去抓,逗得孙子脆笑连连,他也跟着呵呵直乐。秋阳铺满池塘,他便淹灭在一片金黄色涟漪里。YYY新疆文学网

老倌子,别逞能了,快上来啊,你要是再感冒生病,像上次那样,死狗一样躺床上,茶饭不思,我可懒得服侍你。老伴佯作生气了。YYY新疆文学网

你不服侍,儿子儿媳又不在身边,那我……不如浸死算了!肖老倌忽然两眼一闭,一下就沉入水里不见了。YYY新疆文学网

霎那间,风平水静,池塘只余水桶悠悠地晃荡。YYY新疆文学网

爷爷不见了!我不要吃螺头肉,我要爷爷!呜呜。孙子望着浑浊的水面,伤心得号啕大哭。YYY新疆文学网

老倌子,你莫吓我,快出来!老伴愣怔片刻,继而惊呼,肖晨,快来救你爸——她身子一软,委顿于地。YYY新疆文学网

闻得哭声凄厉,肖晨赶紧丢了手机,飞跑而至,跳入池塘。肖晨离开画岭赴长沙求学,结婚生子,打拼创业,榨干了父母所有的积蓄,还欠了许多外债,当生意渐有起色,又要拓展市场,购房买车,安排小孩进重点学校,他就很少回家了,即便春节,也只是蜻蜓点水,屁股没坐热就走了。YYY新疆文学网

爸,你在哪?你不会有事的……肖晨摸索前行,水花激溅,眼泪横飞。YYY新疆文学网

爸,出来啊,儿子还没好好孝顺您,还没让您享享清福,我对不起您啊。爸——肖晨发疯般地击打水花。YYY新疆文学网

老倌子,你不能死啊,咱们说好了的,我先走,你要好好料理我的后事,做七天七夜道场……老伴的嗓子都哭哑了。YYY新疆文学网

倏地,塘角苇草倒伏,水声叮当,肖老倌钻出了水面,他双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狡黠地笑了。YYY新疆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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